逃出中国两年多了,但回想往事,依然不少事令我瑟瑟发抖,曾经中共就本人翻墙并在网上发表有关评论的事对我进行约谈(俗称喝茶),这算是我最沉重的梦魇。
我是从2020年武汉肺炎疫情开始想办法翻墙上网的,因为政府对疫情的严格管控是歇斯底里的,他们封锁了有关疫情的所有信息,封控一切真实言论,也抓了不少敢于说真话的人。剩下的只有政府的一种声音,你不知道是真是假的“权威发布”,看到的是可笑的核酸检测,把人拉走隔离,不少人死于疫情,更多人死于严苛的疫情管控措施。只有在那一刻,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邪恶的政府,一个坏到骨子里的政党,也才意识到只有真相才可以救命。
疫情期间,在中国只有翻过那堵网络防火墙,才能听到不同的声音,才能看到不同的世界,想要寻找疫情的真相,想要了解真正有效的防控措施,想要提前躲开政府一刀切式的防控措施,只能翻墙到海外的互联网上来。在琳琅满目的消息中,笨拙的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,尽可能的用这些信息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。
而自学翻墙使用vpn的技术,在这个过程不仅仅艰辛,看到真实信息的第一次不仅有好奇的猎奇心理,还有对政府警告我们不能翻墙的恐惧,这种复杂的情绪,曾经让我在无数的夜晚里失眠。直到今天,我已经逃了出来,但想起曾经的恐惧,我依然心有余悸。
翻墙出来当然会有后果,曾经想过办法,怎样躲过政府的监控,让他们找不到我,置身海外以后才意识到,在那个国度里,你怎么努力,你在网上都是透明的。在国内上网几乎都需要实名认证,绑定手机号,这一切本来就已经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了,但凡你有一丝一毫的“越界”,想要找到你就不会是“能不能”的问题。
第一次被喝茶,就是因为向家人散播“疫情封控”的“谣言”,不小心在微信群里警告在上海的家人,请他们准备好封控在家的食物和药品。他们找到了我,一群人,10多个人,有派出所的,有街道办的,有小区业委会的,还有国安的,他们敲开了我家的门,吓坏了我当时的妻子和孩子。他们语气强硬的要求正在上班的我立刻马上回家,接受调查。我回到家里的时候,家里的电脑,手机都被警察做了查封的准备,当然我回去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对我的盘查。你是怎么知道疫情管控的消息的,你是怎么在群里发消息的,你还给谁发过消息。你为什么翻墙,翻墙都做了什么,有没有推特账号,有没有脸书账号,有没有油管账号!一切的一切都必须交代!我想尽一切办法和他们周旋,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,他们貌似什么都知道,看我一开始不说实话,就决定把我带回所里!去到派出所,马上就坐了老虎凳,他们轮番审讯我,本来还想抗一会的,只好和盘托出,在那个40多个钟头里,恐吓,强光照射,饥饿审讯,疲劳审讯,就差动手打人了,也许知道我还算是个读书人,最后还是没有对我动武。直到我实话实说,他们才透露出来,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了,我所有的账号他们也都全部掌握,这种惊讶、恐惧、无奈、无助的感受,我终身难忘。家里妻儿也在忐忑中度过了那40多个小时!这也成为我离开中国后,不得不以离婚的方式来杜绝家里人来面对这种恐惧。
一群人闯入你的家里,你无权选择沉默,无权拒绝开门。
从第一次喝茶以后,我强迫自己切断了墙外世界的一切联系,直到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真实的信息,我无法忍受墙内媒体的谎言和无休止的赞歌,更无法忍受这个政府丧事喜办的作风。我开始重启翻墙,使用不同的技术手段,以求翻墙和躲过监控和审查。当然,从现在看来,我当时所有的行径都是无效的,只是让他们开启了第二次、第三次找我喝茶。
老实说,看到《网络犯罪防治法(征求意见稿)》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不是“终于要管了”,而是“这又要多一道枷锁了吗?”
作为一个普通互联网使用者,我不是黑客,也不是什么网络“灰产”,我每天上网只是查查资料、刷刷评论、发点牢骚、看看朋友的生活。可在这部法律的条款里,我似乎也成了“需要被防治”的对象。

草案里提到要强化网络监管、严打网络谣言、封堵违法信息听起来都是为了社会安全,可问题是——谁来界定什么是“谣言”?谁来判断一句话的“危害性”?言论这件事,本就不该只有一个声音来定义。
如果动辄删帖、封号、追责成为“预防网络犯罪”的常态,那普通人表达自己、讨论公共事务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小。
还有一点我特别担心:各大平台在这种压力下,往往会采取“宁可错删一千,不放过一言”的做法。这样一来,真正的歹人仍然有办法绕过审查,而普通人的声音反而被消耗在“安全”的名义下。我不是要反对治理网络犯罪,而是想问一句:有没有办法做到既防住犯罪,又不把我们每个人都当成潜在罪犯看待?
互联网是公共空间,但它更应该是思想流通的地方。法律当然要有,但法律更要讲比例、讲边界。
作为一个普通人,我只希望有基本的隐私、有表达的自由、有不被误解为“违法”的说话权。也许这看起来微不足道,但对我们每一个生活在网络中的人而言,却是最基本的安全感。